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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否知否,宋人的婚恋观是什么?试论宋代婚恋诗的承继和创新

原创
2019-10-07  文化点心铺

    古代情侣

    从古至今,中国人对婚恋都十分重视,因此“婚恋内容”也成为文学创作中的不竭源泉和基本主题。而婚恋诗也成为我国古典诗坛最早出现的题材之一,在古代诗坛中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和作用。而且,每一个时代都有自己独特的婚恋生活以及反映这种生活的婚恋诗。

    因此,从婚恋诗中,我们不仅可以了解古代人民的婚恋观和表达方式,还可以了解古代人民对美好婚恋生活的向往和追求,更可以了解我们这个古老民族的民族性格,民族情感和民族文化。同时,可以了解不同时代的婚恋制度,婚恋习惯,乃至审美趣味等等。

    当然,婚恋文化是在不断演变发展的,是随着时代和社会环境的变化而变化的,是不断的适应社会进步而进步的,是明显受到以儒家文化为主体的传统文化的影响和制约的。那么,宋代的婚恋观是什么呢?你可知否?

    对此,我们可以从宋代婚恋诗的承继和创新得以窥探一二。其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夫妻和谐

    一、新兴文体“词”的繁荣推动了婚恋诗的发展;

    中国历史发展到宋代,商业商品经济蓬勃发展,城市贸易空前繁荣,上至君下至庶士都以追求风雅和声色之娱为风尚。士大夫也开始将男女情爱之事当作人生的重要组成部分,“啸歌自得,有酒则诣”成了他们的人生常态。此外,普通市民阶层的壮大也为婚恋诗的发展创造了条件。

    同时,一种新兴文体“词”的繁荣也推动了婚恋诗的发展。“词”虽然不是在宋代才出现的,但却是在宋代得到繁荣发展的。在宋初,士大夫把词的创作看成是与政治伦理出仕为官,以及立德立功立言毫不相关的东西,大胆地把自己的恋情艳遇表达出来,使宋初的婚恋词散发出曲折深幽,摇曳多姿的风情。

    特别是宋代文学领袖和一代儒学宗师欧阳修所进行的大量婚恋词的创作,对整个宋代婚恋词的体制和风格影响巨大。大批词作者纷纷仿效,将男女恋情作为词作的重要内容,甚至津津有味的写起了歌馆词,风情词,赠妓词,因此婚恋词也大摇大摆地走向民间,繁荣发展。

    到了宋代,婚恋词开始占据文坛主要角色,然而,婚恋诗却并未就此淡出历史舞台。和前代相比,宋代的婚恋诗在继承的基础上有所发展,不仅题材有所扩展,而且也有自己的特色。宋代的婚恋诗继承了晚唐绮靡缘情的特点,在意境上更趋小巧深细,风格上更显绮艳柔婉。

    古代情侣

    宋理宗时期为界,宋代的婚恋诗,大体可以分为两个时期:前期,由于市民阶层的文化观念和生活形态冲破了封建礼教的束缚,因此很多婚恋诗吟咏妻妾,更多的是用于吟咏艳遇,婚外恋情甚至狎妓等,极尽情缠绵,风格绮艳,出现了很多优秀的婚恋诗。

    后期,由于以朱熹,程颐为首的理学家的鼓吹,封建礼教趋于严厉,理学所确立的“一女不侍二夫”,“妇无二夫”的伦理,也从上层社会深入民间,逐渐被社会各阶层所接受,并被确定为统治思想。因此,这一时期的宋代婚恋诗便有两种趋势:一种超装超雅,继承了诗歌的传统;一种具有强烈的反叛意识,大力张扬人性欲求。

    二、反映“夫妻情爱”是宋代婚恋诗的重要主题之一;

    在宋代诗坛中,表现夫妻情深最具有代表性的婚恋诗无疑要首推陈师道的《送内》:

    麀麌顾其子,燕雀各自随。与子为夫妇,五年三别离。

    儿女岂不怀,母老妹已笄。父子各从母,可喜亦可悲。

    关河万里道,子去何当归。三岁不可道,白首以为期。

    百亩未为多,数口可无饥。吞声不敢尽,欲怨当归谁。

    这首诗从“别内”一事落笔,顺势而下,写出了自己常年郁结心头的悲事,喜事,烦难事,不平事,直至是怨情出鞘,触及到社会的症结所在时戛然而止,较好地体现了陈师道的诗歌创作主张,情感复杂微妙,文字深厚简劲,令人叹为观止。

    举案齐眉

    除了陈师道以外,宋代著名诗人秦观也写了些婚恋诗来表现夫妻情深。秦观出生在高邮城东一个农村耕读之家,家境并不富裕。在考中进士之前,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在农村闲居的。在第=次落地之后,他与妻子徐文美过着一种普通农家夫妇那样男耕女织的生活。

    例如:他的《田居四首》其一:“鸡号四邻起,结束赴中原。戒妇预为黍,呼儿随掩门。”在这首诗中,诗人描写了其对农事的关心以及亲自参加生产劳动的情景:诗人鸡鸣时起身,一边穿衣准备赴田间劳作,一边关照妻子准备好午饭,很有乡村普通农家夫妇夫唱妇随的生活情调,在淡淡的话语中夫妻之间浓郁的情感也跃然纸上。

    不过,与以前的婚恋诗相比,宋代婚恋诗最明显的变化就以妻子作为描述对象的诗歌明显减少,而以妾为描述对象的却大量出现。这与宋代纳妾之风盛行和享乐主义至上是有很大关联的。例如姜夔的《过垂虹》“ 自作新词韵最娇,小红低唱我吹箫。 曲终过尽松陵路,回首烟波十四桥”就是姜夔描述其与妾室小红之间情趣盎然的婚恋诗。

    三、出现了对不相宜的婚姻表达不满以及对无爱婚姻进行抗争的婚恋诗

    在封建婚姻制度的束缚下,妇女要从一而终。可事实上,有些夫妇之间没有情感却不得离异,更不能寻新。这种痛苦是非常折磨人心的。与前代相比,宋代婚恋诗出现了大量反映这些内容的诗歌,是内容上的开拓和题材上的创新。

    朱淑贞

    主要得益于宋代一些女诗人的出现,例如李清照,朱淑真,李季兰,唐琬等等。她们用自己的笔真实地抒写自己的身世处境,吐露心中隐藏的情感。这其中,朱淑真无疑是最杰出的女诗人代表。

    据史料记载,朱淑真从小蕙质兰心,诗词俱佳,才华出众。由于父母给人几找了一个不合心意的丈夫,她一生忧闷,郁郁寡欢,整天过着有夫无伴的生活。于是,她创作了大量的诗歌来表现自己内心的孤独与寂寞。

    例如《霜夜》“彤云黯黯暮天寒,半卷珠帘未欲眠。独坐小窗无伴侣,可怜霜月向人圆”就是她不幸婚姻生活的真实写照。由于对自己的婚姻现状不满,寻求新生活又不行,朱淑真创作了大量反映自己忧愁怨恨的诗歌。

    在她的另一首《愁怀》诗中,女诗人更是激烈地表达了自己对不合心意丈夫的深恶痛绝“鸥鹭鸳鸯作一池,须知羽翼不相宜。东君不与花为主,何以修身连理枝?”一个是庸俗无趣的势利小人,一个是“能书善诗”的杰出女诗人,怎么可能同居一室呢?诗人强烈谴责了父母包办婚姻以及造成这种悲剧的婚姻制度。

    梅尧臣

    四、宋代的悼亡诗空前繁荣;

    在宋代以前,悼亡诗以潘岳的《悼亡》元稹的《遣悲怀》最为著名,潘岳的“望庐思其人,入室想所历”和元稹的“贫贱夫妻百事哀”更是成为千古传诵的名句,动人心弦。但前者平淡的话语比较多,真情实感的句子比较少,后者在悼亡中也有过多的金钱成分。

    悼亡诗发展到了宋代,不仅异常繁荣,而且更多真情实感,更加沉痛感人。这其中要数梅尧臣的悼亡诗最为著名。据史料载,梅尧臣人品高,十分专情,其《悼亡三首》最真实,最纯洁,当为千古第一。

    结发为夫妇,于今十七年。相看犹不足,何况是长捐!

    我鬓已多白,此身宁久全?终当与同穴,未死泪涟涟。

    每出身如梦,逢人强意多。归来仍寂寞,欲语向谁何?

    窗冷孤萤入,宵长一雁过。世间无最苦,精爽此销磨。

    从来有修短,岂敢问苍天?见尽人间妇,无如美且贤。

    譬令愚者寿,何不假其年?忍此连城宝,沉埋向九泉!

    在第1首中,梅尧臣总写了自己与妻子17年的婚姻生活,“相看犹不足”,真是情真意切,相爱情深,历久弥新;而第二首则通过“出门如梦”,“归来寂寞”,将爱妻去世之后自己的悲痛心情,以具体的方式表达出来;第3首中,诗人以质问苍天的方式,表达了上天对妻子的不公。

    此外,被梁启超称赞为“亘古男儿一放翁”的陆游也有一些表现儿女情长,缠绵悱恻的诗作。尤其是其与结发妻子唐婉的爱情悲剧,是陆游一生的痛。在唐婉去世以后,陆游写了多首悼亡诗用于排遣,直到80岁时,诗人还写了一首《春游》一诗来表达悼念之情。

    陆游与唐婉

    在他的多首悼亡诗中,《沈园二首》最为著名,与他的词《钗头凤》一起,成为陆游与唐婉坚贞不渝爱情的见证。

    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

    第1首诗是通过回忆沈园相逢之时,来表达自己的悲伤痛苦之情;第2首是通过现实的凭吊来表达对唐婉永不泯灭的眷恋之情。两首诗一个写回忆,一个写现实,角度不同,但表现却是同一主题,既诗人与唐琬刻骨铭心而又坚贞不谕的爱情。

    五、借用历史旧题做婚恋诗,翻出新意;

    沿用历史旧题来做婚恋诗,并从新的角度来写出自己的理解和评价,是历代婚恋是最常见的写法。到了宋代此类题材的婚恋诗较多,并且常常翻出新意来。在宋代以前,这类题材的婚恋诗当属白居易的《长恨歌》最为著名。

    在《长恨歌》中,白居易用大量的笔墨续写了唐玄宗与杨贵妃生死不喻的爱情,而其中“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一句更是成为流传千古的爱情名言。然而,此诗虽有讽喻,但是占主导地位的还是对李、杨爱情悲剧的同情。

    此后,类似题材的诗歌还有郑畋《马嵬坡绝句》,李益《过马嵬》,李商隐《马嵬二首》等等,然而这些诗歌,都是要么同情唐宣宗,要么为杨贵妃鸣不平,但是到了宋代以后,这类题材的婚恋诗却能发前人所未发,立意翻新,以奇取胜。

    例如李觏《读长恨辞》就是代表“蜀道如天夜雨淫,乱铃声里倍沾襟。当时更有军中死,自是君王不动心。”在这首诗中,诗人对唐玄宗和杨贵妃的爱情不再是同情,而是深深的谴责,诗人从白居易的《长恨歌》中翻出新意,令人思索,耐人寻味。

    此外,黄庭坚《和陈君仪读太真外传五首》不像其他诗歌对唐玄宗和杨贵妃的爱情悲剧,追索原因并进行评价,而是极力地渲染唐玄宗和杨玉环爱情悲剧的意境,在幻境的破灭中给人以迷离迷离般的怅惘。

    六、在宋代婚恋诗中,关于婚外恋情的诗歌开始走上诗坛;

    由于宋代商品经济以及市民经济的发展,人们对婚恋关系也比较开明,因此婚外恋情在宋代的文人士大夫中非常普遍。许多诗人就用诗歌记录下了自己对婚外恋情的追求。有的甚至还将自己与歌妓的交往以炫耀的方式展现出来,因此,婚外恋情的大量出现是宋代诗坛特有的现象。

    少年使酒走京华,纵步曾游小小家。

    这些表现婚外恋情的宋代婚恋诗数量众多,角度不一,其中比较有名的有谢翱《夏日幽兰湖》“麹尘裙与草争绿,象鼻筩胜琼作杯。可怜小舟横两桨,无人催送莫愁来。”夏日游湖,仕女的浅黄裙与绿草争艳,用大杯狂饮,良辰美景,赏心悦事,面对如云仕女,诗人独独想到民间女子莫愁,活脱脱一个洒脱不羁的诗人形象。

    此外,著名江西派代表诗人晁冲之的《都下追感往昔因成二首》其一也是描写婚外恋情的佳作。

    少年使酒走京华,纵步曾游小小家。看舞霓裳羽衣曲,听歌玉树后庭花。

    门侵杨柳垂珠箔,窗对樱桃卷碧纱。坐客半惊随逝水,主人星散落天涯。

    这首诗主要是追述晁冲之少年时代豪华自放的狎妓生活,诗歌的前6句追忆汴京之游,名妓有的歌舞,青楼的豪华优雅,而结尾两句则感慨昔日的风月繁华已不复存在,座上客已一半不在人间,主人也天各一方。

    除了以上这几位诗人的诗做以外,姜夔的《送仲讷往合肥三首》韩驹的《九绝为亚卿做》等都是表现婚外恋情的诗歌。在这些诗作中,诗人发生婚外恋情的对象多为妓女。而且这些妓女大多对爱情比较执着,对词作者更是一往情深,而这也是宋代婚恋诗的一个新的特征。

    宫女

    七、宋代的婚恋类宫怨诗融入了更多的理性色彩;

    宫怨诗在历朝历代都有,是中国古典诗歌中一个非常重要的题材。而宋代的宫怨诗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及理性思辨,使诗歌富于哲理情味,给予了更加深远的情感,多以男女情爱来寄寓政治和其他特有情感。

    在这类婚恋类宫怨诗中,诗人可以在情意绵绵的诗句中,针对政治现实或自身图处境,大胆地表达自己的情感。这种独特的表达方式就来源于屈原笔下的“美人香草”。例如宋代著名文学家王安石,在他推行新法,为守旧派所反对不得不辞相求退时,就无法掩饰内心的愤慨,而写下了《君难托》。

    槿花朝开暮还坠,妾身与花宁独异。忆昔相逢俱少年,两情未许谁最先。

    感君绸缪逐君去,成君家计良辛苦。人事反覆那能知?谗言人耳须臾离。

    嫁时罗衣羞更著,如今始悟君难托叶。君难托,妾亦不忘旧时约。

    这首诗中,王安石以“夫妻情”来比喻君臣情,在草木凋零与美人迟暮的喟叹中,以弃妇的口吻抱怨夫君听信谗言而背弃旧约,而自己却以往一如既往忠贞如一,形象地表达了王安石本人本人虽被君王疏远,但仍忠于君王的心情。

    明妃初出汉宫时,泪湿春风鬓脚垂。

    此外,他的《明妃曲二首》更是其中非常杰出的代表。

    明妃初出汉宫时,泪湿春风鬓脚垂。低徊顾影无颜色,尚得君王不自持。

    归来却怪丹青手,入眼平生几曾有;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

    一去心知更不归,可怜着尽汉宫衣;寄声欲问塞南事,只有年年鸿雁飞。

    家人万里传消息,好在毡城莫相忆;君不见咫尺长门闭阿娇,人生失意无南北。

    诗人从王昭君出汉宫写起,用了大量的笔墨来描写衬托王昭君的容貌之美。如此美貌的绝代佳人却不得不离乡去国,更能引起人们的同情。而且,诗中的王昭君不仅美在外表,还美在心里,她忠君爱国,深受胡人尊敬爱戴。

    可以说,宋代的婚恋类宫怨诗融入了更多的理性色彩,比较注重诗歌的哲理意义,耐人寻味,发人深省。而这一特征也与宋代诗歌整体上的哲理情味是相符合的,更是宋代诗歌有别于唐诗的一个非常明显的特点。

    宋代夫妻

    八、结语:宋代婚恋诗是宋人婚姻生活的缩影,反映了宋代独特的婚恋习俗和文化;

    人类的情爱意识与生俱来,是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情感。它最初源于人类自身繁衍的需要,同时也源于人类对美的追求。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这种基于人类繁衍的情爱,慢慢的就烙上了文明的烙印,人们于是将情爱与规范结合起来,就产生了婚姻制度。

    而婚姻制度也是随着社会的发展不断发展,随着文明的进步而不断进步的。婚姻制度发展到宋代时,发生了很多新的变化,诸如女性可以“和离”,士人享乐狎妓之风盛行,婚外情的合理正当,社会对女性诗人的相对宽容等等。

    这些婚恋制度的新变化,当然也就反映在了宋代婚恋诗的继承和创新上,使宋代婚恋诗无论在题材,内容,抒情方式等等各方面,即发生了显著的变化,也维持了基本的“发乎情,止乎礼”的儒家礼教规范。总之,宋代婚恋诗是宋人婚姻生活的一个独特缩影,反映了宋代独特的婚恋习俗和文化,是中华民族精神文化的一个重要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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